第五部分:第四弯——如何建造FW14

第三十六章
1992赛季的第一场比赛是在南非的卡亚拉米赛道举行的,我们出发时,很确信自己拥有足以获胜的性能,但又担心我们的车可靠性不够。我们对季前测试中出现的几次惊吓记忆犹新,因此我们紧张到咬完了指甲咬嘴唇。
但这个周末是梦幻的,一场绝对的梦幻比赛。我们以巨大的优势获得了杆位,锁定了前排,然后统治了比赛,拿下第一和第二,就主动悬挂而言,完全没有出问题,是一个辉煌的周末。
当然,主动悬架的成功大部分要归功于帕特里克(海德)。帕迪和史蒂夫(洛维和怀斯)已经让控制方面工作正常,我的任务是进行简单的安装工作,再随后优化空气动力学性能。从控制的角度来看,我所做的一件事是,建议在驾驶舱内设置一组调节器,这样车手就可以在赛道上对系统进行微调。为此,我们在驾驶舱内安装了三个旋钮。一个是在低速弯时要达到的目标前轮高度,另一个是高速弯的前轮高度,还有一个单个的旋钮来调节后轮高度。这使车手能够"在赛道中"调整车的平衡,重要的是,由于系统的布局,一般来说装在座舱内的调节装置,也就是可调节的前后防倾杆,被删除。
我从风洞测试结果中注意到的另一件事是,在车高非常低的情况下,扩散器高度降低减少了车的阻力,在是由于减少了所谓的 "诱导阻力"(induced drag),它与车辆的升力或下压力成比。因此,我们在方向盘上增加了一个按钮,按住它会降低赛车后部的高度。在车手们动力不足,而不是抓地力不足的地方使用这个按钮(一般是在直道上,但奈杰尔有时也用在非常快的弯道,如斯帕的Blanchimont弯,在那里,只要有足够的勇气,即使减少后部下压力,赛车仍然可以在全油门的情况下保持平稳)。实际上,这是DRS的早期版本。
在卡亚拉米之后,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继续专注于可靠性,所以我们决定推迟在欧洲赛季引入FW15的计划,集中精力,尽全力使FW14b可靠。
从比赛的角度来看,这就是我们在1992年余下的时间里所做的事情——确保赛车完赛。一般情况下,它做到了,没有一次退赛是因为主动悬挂。我们在蒙特利尔用了错误的调校,把比赛搞砸了,但大多数场次都是轻松获胜的。简单地说,我们统治了。
奈杰尔尽管最初对这车有点意见,但这辆赛车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对自己的车辆操控能力有极大的信心,可以应付在主动悬挂系统回应转向输入的瞬时需求之前,造成的车在入弯时有些移动的问题,因为他知道抓地力就在那里,他只需要忽略车给他带来的那种感觉,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奇怪的感觉",只要相信他入弯的速度越大,下压力就越大,从而抓地力就越大。
最后(实际上非常快),奈杰尔能够对车和他操控赛车的能力产生信任。
另一方面,里卡多从来没有完全达到这个目标。他进弯时,会有这种奇怪的漂浮感,要么退后,要么晚踩油门,直到他感到油门稳定下来。然后,由于这种经历不能激发他的信心,在下一圈的同一个弯上,他不会试图再跑得更快,而奈杰尔则认为,好的,我过去了。
奈杰尔比里卡多的另一个优势是他强大的上肢力量。额外的下压力带来了更重的转向,而1992年的赛车没有转向助力系统。在一个高速弯中,如果车手的力量相对于转向所需的重量来说太小,他往往要选择转向位置,然后几乎将手臂锁定死在那个位置。如果车随后出现后部偏移,车手可以修正它,因为纠正方向需要减少转向的负荷,但他还要努力重新把胳膊锁定,并经常在出弯时跑出赛道。最起码会让人失去信心。
对于车手来说,这一切都是信心的问题。奈杰尔知道,如果车出现意外情况,他会解决的,而里卡多却没有这种自信,至少对那辆车没有。
在那个赛季,帮助一起摧毁里卡多的还有奈杰尔的小把戏。例如,在赛季开始时,FIA宣布他们将对车手进行称重。与努力训练的里卡多相比,对待运动和饮食,奈杰尔从未认真。例如,当我们在保罗-里卡德赛道测试时,大家都去了一家豪华的鱼餐馆,奈杰尔要用番茄酱来搭配他的比目鱼。
服务员侧脸看他一眼,“啊,先生,你真有趣。”
“非常感谢你。”奈杰尔说,然后,当服务员转身离开时,他又说,“但我的番茄酱在哪里?”
“先生,认真的吗?”
“是的,认真的。”
服务员踩着高跟鞋冲进了厨房。这就像巨蟒剧团(英国喜剧团体)的小品:我们听到厨房里都是法国人愤怒的声音。
厨房的门打开了,厨师走了出来,拿着一大瓶量贩装的番茄酱,把它倒在奈杰尔的盘子上,让比目鱼浸在番茄酱里,厨师脸上露出非常不屑的红脸。
“非常感谢。"奈杰尔用他常见的伯明翰口音微笑着说。
这就是他对饮食的态度,可以用番茄酱来概括。因此,他很清楚里卡多会在称重时 "打败 "他,尤其是因为里卡多整个冬天都在健身房里特别努力锻炼。
在这一点上,值得注意的是,如果说F1的竞争是激烈的,那么没有什么地方比队友之间的竞争更激烈了。因为他们两人都驾驶着同一辆车,这是赛场上唯一一场纯粹由驾驶技术决定的竞争,而这种竞争从未像1992年的奈杰尔和里卡多之间那样明显。在季前测试结束后,两人都意识到,我们有一辆非常有竞争力的赛车,因此他们中的一个人很有可能成为世界冠军。
因此,为了立即在心理上赢过里卡多,奈杰尔决心轻装上阵。他把一个备用头盔上的内衬全部剥掉,然后又把鞋子上的内衬也剥掉。他让自己脱水,挨饿了一天,在称重时,比里卡多轻了大约半公斤。
车手们互相了解对方是怎么想的,这很有趣。这件事真的让里卡多大吃一惊。他自己在冬季减肥,而且身材超好,他为自己感到自豪。被天天吃汉堡的奈杰尔击败是一个巨大的心理打击。
奈杰尔还有一个战术,直到后来才更清晰。当时和现在一样,所有车队都会在赛后进行简报会议,包括车手和所有工程师。车手们会谈论赛车的驾驶情况。赛事工程师将报告车的调校情况。这给车队提供了关于赛车是如何驾驶的,以及什么调校最适合车的反馈,这些宝贵的信息会被用来进一步研发赛车。
不过,奈杰尔和他的赛事工程师大卫·布朗(David Brown)做的事情是汇报两次。在正式的汇报中,奈杰尔会说任何他认为会让里卡多的车组走错方向的话,随后他和大卫会进行真正的汇报。
他对车高调整旋钮也是如此。它们的位置并没有记录在数据记录器中,所以当奈杰尔跑完一段,进入维修站时,他会改变这些旋钮。现在,如果车队中的一名车手比另一名车手快,通常的做法是让队中较慢的一方简单地采用与较快赛车相同的设置。由于里卡多经常是较慢的那个,他和他的工程师会采用奈杰尔的车身高度设置,当然,这些设定是不正确的!因为我们有这样的性能优势,你可以说这是可以接受的,但在蒙特利尔,奈杰尔被抓了个正着,他把车身高度调得太低,让车在颠簸的刹车区不稳定。这就是单打独斗的危险,放弃了车队其他成员的专业知识。
另一个有趣的事是在蒙扎。“奈杰尔,你怎么会比里卡多过路肩快那么多?”帕特里克问道。
“嗯,其实很简单,”奈杰尔笑着说,“我做的是,当我接近路肩时,把我的手卡在底盘的边缘,这样方向盘就不能向后跑,就能保持更稳定的线路。”
带着这些信息,帕特里克去了里卡多的车房。“里卡多,你需要做的是把手指关节卡在驾驶舱上,以保持更好、更紧的路线通过路肩。”
里卡多愿意试任何事情,他适当地这样做了。但是三圈后就回来了,他的手指关节在驾驶舱上磨破了皮,血从手套渗出来。这只是奈杰尔的另一个骗局。
干巴巴的伯明翰口音是奈杰尔的秘密武器。他有这样一种冷幽默的方式。如果他领先,就会开始在无线电里唱童谣。“矮胖子坐在墙上...... "(Humpty Dumpty sat on a wall ……)。只是自娱自乐。
有一次,他在前面领先,自顾自地唱着他的童谣,突然沉默了。
最后,收音机又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我要输了。”
“为什么?”
“后视镜掉下来了。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预兆,镜子坏了。”
他非常迷信那些东西。我很高兴地说那是个错误的预测。
他继续比赛,然后赢了。
银石赛道是我们的主场,连续两年的比赛都很精彩,奈杰尔比赛最后领先第三名马丁·布伦德尔(Martin Brundle)50秒,里卡多夺得亚军。实际上这肯定是一场非常无聊的比赛,但 "我们的奈杰"的粉丝们却欣喜若狂,他们中有数百人爬过护墙,侵入赛道。奈杰尔在他的回场圈中被迫停车并弃车,因为他以非常慢的速度压到了一名观众。第二天,我们收到了这位观众的来信,说他在撞车的翻滚中摔断了脚,但他觉得,能从奈杰尔身上受到这样的伤害是非常荣幸的。
摩纳哥很痛苦。奈杰尔获得了杆位,并统治了比赛,直到离终点约10圈时,一个后轮松动了。他进站换胎,但由于停站时间过长,当奈杰尔重新出站时,塞纳以微弱优势领先。奈杰尔可能比塞纳快3秒,但尽管有一些浮夸的驾驶,让他的车在塞纳的后视镜中显得很大,塞纳还是太聪明了,保持他的迈凯伦守住位置,赢得了胜利。
在赛后的“尸体解剖”过程中,我们发现了车轮螺母松动的原因。一名机械师将固定轮胎毯的一条绳子卡在了车轮和轮毂之间。当他们把车轮螺母拧紧时切断了绳子,但绳子的残余部分卡在车轮和车轴之间。在比赛过程中,绳子慢慢地被磨掉了,车轮螺母也松动了,就这样了。有很多愚蠢的小事会让你陷入困境,不幸的是,这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巨大的遗憾是,我在威廉姆斯车队的六个赛季中,我们没有赢过一次摩纳哥站。当然最终的冠军是奖励,但正如我所说过的,摩纳哥是声望最高的赛事,是最有魅力的,有最高的电视收视,它是所有赞助商都会来参加的......但它总是躲避我们。
除此之外,我们在赛季中占据了统治地位,奈杰尔在匈牙利获得了车手冠军,我们在比利时获得了车队冠军。
这感觉确实非常、非常好。我当时和现在都不认为这是 "荣耀",但毫无疑问,知道自己在以工程为基础的最有声望的运动中,能表现出世界级水平并获得胜利,甚至更好,拿下冠军,是非常令人满意的。激烈的冠军争夺战是让人非常紧张和疲惫的,但这一次不是这样,它让我内心感到有一种非常温暖的光芒。
即使到现在,很有趣的是,更早期的成功总是很突出。我清楚地记得在里卡多的第一次胜利之后,我走过墨西哥的机场时的情景。我把这项成就与我孩子的出生放在一起。我这样想有点顽皮,但在我看来,这是我整个人生的目标,从小时候在纸上画草图、做模型,到现在成为负责设计赛车并赢得F1世界冠军的人。
我记得当时在想,这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日子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