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1航拍摄影师讲述：直升机视角背后的故事

F1的直升机航拍质量在逐年提升，航拍视角也成为了比赛转播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Autosport记者来到了幕后，去探寻F1如此惊艳的航拍视角是如何制作出来的。

法国大奖赛的一练后，Autosport受邀来到了保罗里卡德机场，来见一见比利时摄影师列文•赫尔曼斯。他自2007年以来就担任F1官方的航拍摄影师。

在一个机库里，停着一架直升机，下面装着一套令人印象深刻的摄影系统。飞机的副驾驶位置被改造成了一个操作台，有一个操纵杆和不计其数的按钮与开关。这就是赫尔曼斯操纵摄像头的地方，而他可以从面前的屏幕上看到所拍摄的内容。

赫尔曼斯在来到F1以前就从事过几年的航拍摄影工作，而他加入F1则多少有些巧合的成分。“我一直都对摄影和直升机有着狂热的兴趣，”赫尔曼斯说，“直升机通常来讲都有些遥不可及，但是我后来发现，航拍工作可以把我的这两份热情合而为一。”

（2019年初列文•赫尔曼斯也在F1官方视频中出镜介绍过自己的拍摄）

“在我进入F1以前，我有一个同事在负责拍摄F1的比赛。那个时候一年可能只有5-7场比赛是由F1官方进行转播的，剩下的则都是由当地的转播方来进行。”

“有一次我代替他去进行拍摄，然后又去了一次。去之前我都不知道我要去操作航拍摄影机。后来一个赛季需要转播的比赛就暴增至了13场，自那以后也是只增不减。”

航拍镜头只追着领跑车手拍摄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在赫尔曼斯的手里，航拍视角发挥了更重要的作用，他让比赛转播更具动感，也让车迷更加身临其境。

“以前的时候，航拍只是用来跟拍前排的车手，”赫尔曼斯说，“就一直飞在他们头顶上，像个私人保镖一样，以防错过比赛中的一些重要瞬间。”

“但是我们现在也证明了，我们可以做到更多。你可以让画面变得更具动感，可以飞得更低一些，调整好前景和背景，给画面带来更多的速度感。这正是我们在年复一年不断提升的。我们现在所拍摄出的画面，我觉得，比14年前好多了。”

与不同的飞行员合作

对赫尔曼斯来说，比赛周的工作从周四就要开始了。“周四是我们开始准备的日子。我们从早上开始，检查设备，选择直升机，并安装好所有东西。”

“然后我们就将摄像头装上，并且开始试飞。看看拍到的画面，然后回忆一下前些年是怎么拍摄的。”

“到了周五，转播日程就正式开始了，F1的每一节比赛我们都要去拍。当然，我们每天都要提前再检查一遍直升机和摄像机，并且和飞行员开个小会。然后就要开始正式工作了。”

尽管目前F1有了固定的航拍摄影师，但是飞行员每场都不一样，因为直升机一般都是从当地租借来的。

“过往有一段时间，我们在欧洲比赛时都使用同一架直升机、同一位飞行员，但是那样成本太高了，而且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现在也变得非常重要。”

“不过因为我们基本每年都会去到这些举办地，所以我们每年都有固定的这么一批飞行员。这意味着与我们合作的飞行员多少都会有一些经验。”

“当然偶尔也会有飞行员完全没有航拍经验，那你就需要跟他说明一些基础事项，有时候甚至还要跟他解释一些机动动作。然后我们就需要在整个周末不断地进步。”

“好处就是因为我们每一节比赛都要转播，所以我们在周五有两个小时、周六还有一个小时，来互相适应。等到排位赛，尤其到了正赛开始的时候，我们必须要保证合作有序。”

和飞行员间的良好理解也是拍摄到合适画面的关键。“没错，”赫尔曼斯回应到，“最终呈现出的结果中，飞行员也占了50%的比重，这绝对是一项团队工作。对他们来说，能感受到并且看到我在做什么也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我们没有时间去解释所有事情。”

“他们面前也有显示器，也能看到我们拍摄出的画面。一些飞行员经验更丰富一些，他们看屏幕的频率也就更高。他们确实是会看着画面，然后随着画面飞行，他们也完全参与到拍摄的节奏与律动中。如果他们不能跟随我的想法进行飞行，或者不明白我需要什么，那事情就会很困难了。”

“如果周日正赛期间，我们几乎一句话也不说，那这就是非常好的信号。”

“有一些飞行员，在周日我真的不需要跟他们说什么，因为我们之间真的非常合拍。如果说我想长期跟拍某辆赛车，他立刻就会知道需要做什么。”

“当然，你也总会遇到没有彩排过的场面，但是总体来说，周日的交流还是越少越好。”

追求完美的画面

一般来说，赫尔曼斯更喜欢位于丘陵或山区的这些非常上镜的赛道，比如红牛环和斯帕。“这些赛道会更有趣一些，因为可以利用这些落差，来对前景和背景做更多的文章。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也非常喜欢波尔蒂芒（2020-21葡萄牙站），我觉得他们应该把它放回赛历里。下回见到多梅尼卡利（F1 CEO）的时候我得去跟他说说。”他打趣道。

赛道更紧凑，工作也就更有趣一些。“因为从赛道一头到另一头会更简单，而像吉达和巴库这样的赛道就很难做到这一点，因为他们的造型都很瘦长。你不能仅仅越过一个弯角就把一辆赛车从头拍到尾，如果赛车在这头，而你恰好在另一头，那就要飞过整条赛道才能拍到，这就需要一些时间。而在红牛环这样的赛道，从一端飞到另一端几乎不需要什么时间。”

随着F1不断带来更多的街道赛，一些城市元素比如摩天大楼或者各种障碍物，都让直升机组的工作变得更加棘手。

“在新加坡，赛道边上有很多的建筑。吉达也很困难，不仅仅因为它是一条狭长且高速的赛道，更因为赛道边上有大量的高楼甚至起重机。”赫尔曼斯补充道。

“而在银石，你则会经常遇到一些带着游客的直升机，所以有时候就没有办法按照脑中预想的画面来拍摄。”

“你可以连续拍出10段同样完美的画面，但是如果第11次拍得不好，并且被播了出去，那就会非常令人失望，所以我们一直追求尽善尽美。”

在追求完美画面的过程中，还会受到很多变量的影响，就像平常飞行时一样，天气大概就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点。

“数不清的因素汇聚到一起，才能得到完美的画面，”赫尔曼斯说，“天气就是非常重要的因素，因为我们也常常遇到坏天气，比如去年的斯帕，那可能是我在F1中最糟糕的经历了。大雨根本不停，还有很大的雾气。”

“因为斯帕的落差很大，阿登山区的天气条件总是瞬息万变，有时候能见度明明还很好，但是下一秒可能就什么都看不见了。那我们就没法正常工作了。”

虽然缺乏能见度可能会导致很严重的后果，不过航拍摄像机可以很好地应付雨水。“我们的摄影系统里配备了一个旋转除水设备。大概就是一个装了电机的镜片。镜片以非常高的速度旋转，大概每分钟几千转吧，可以把雨滴都甩出去。”

“这让我们在雨天也能拍出很好的效果，这和以前拍出的画面远远不同。现在下雨的时候，我有时从镜头中看到画面的比从窗户里看到的还要好。”

阿布扎比的最后一圈

不仅仅是直升机上的人员们需要密切合作，如果他们想要抓拍到比赛中至关重要的一刻，那么他们还需要与地面转播人员有着良好的沟通，让他们明白赛道上在发生什么。而由于让直升机做好抓拍准备总是需要一些时间，所以赫尔曼斯必须要目光长远，预知未来。

“我和导播会一直保持联系，有一个制片人会负责跟我通话。”赫尔曼斯解释道。

“我可以看到外面的一切，但是我肯定不会有地面上那么丰富的图像和数据转播。但是我会一直开着我的F1 APP，以便关注赛道外的一些内容。我会把很多信息源归纳到一起，然后得出对我们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

“我可能会听到他们在关注某一次缠斗，而如果这发生在赛道的另一端，那么当我们赶过去，或者车手跑过来时，他们可能就去关注其他的内容了。所以，知道哪里可能会发生一些故事，而下一个事件又可能出现在哪，是非常重要的。不能只去追逐眼前正在发生的事。”

赫尔曼斯很清楚，他有着最好的观赛位置，虽然他也一直专注于拍摄完美的画面，但是他也能够享受这项运动。

被问到哪次拍摄经历令他印象最为深刻时，他提到了2021阿布扎比站。不过原因可能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在阿布扎比，我们通常需要大概在最后两圈飞远一点，以便拍到冲线时的烟花。但是我实在太专注于场上发生的一切了，然后我才突然意识到，这是最后一圈了，而我们却还在赛道的正上方！于是我们就尽快飞离了赛道。”

关于无人机的思考

F1总是会寻找新的方式来提升他们的转播质量，包括现在试行的头盔视角和踏板视角。而在今年的巴塞罗那，F1第一次使用了无人机进行拍摄。考虑到F1计划在2030年达到碳中和，无人机可能会成为成本更低也更环保的航拍工具，但是赫尔曼斯并不担心他的工作会很快从空中转移到办公室里。

“我认为无人机有着属于它的未来，但是我也不认为它能取代直升机航拍的工作。”赫尔曼斯表示。

“我更愿意把它视作一种补充，我认为无人机可以作为悬臂摄像机的延伸。你可以比直升机更接近地面，对画面的前景大做文章。但是我认为直升机在拍摄全局画面时更加优秀，而且能让画面更具动感和速度感。”

“我并不会觉得受到威胁，相反，我认为我们可以完美地并肩工作。我们都可以同导播保持联系，可以从无人机视角和直升机视角间反复切换。这二者并不会产生什么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