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客:托托·沃尔夫,站在梅赛德斯F1车队背后的完美主义者(3)

2022-11-01 13:45 2172 次阅读

编者按:荷兰大奖赛到意大利大奖赛期间,《纽约客》杂志作者Sam Knight对托托·沃尔夫进行专访,聊到这位F1冠军车队领队的成长经历、性格特征,以及最重要的——梅赛德斯何以成为近十年最成功的F1车队。


蒙扎备战

赞德福特后,F1来到蒙扎,蒙扎赛道正在庆祝一百周年纪念日。1922年9月,在蒙扎的第一次大奖赛上,年轻的纽鲍尔准备驾驶一辆奥地利-戴姆勒的萨沙赛车,车号为8。但在一次练习中,他的队友库恩(Gregor Kuhn)从路上翻了下来,受伤身亡。车队退出了蒙扎大奖赛。

漫步赛道,扬声喇叭中罗西尼音乐透过树林隐隐约约传来。蒙扎是速度殿堂,人们对它的弯道名称——塞拉吉里奥、帕拉波里卡——如数家珍。赛道以其长直道和高速弯而闻名,而这两点对W13来说都是挑战。

周五的自由练习上,沃尔夫在车库里的惯常位置——分隔汉密尔顿和拉塞尔车组的中央屏幕尽头。车手们将先做一到三圈系统检测圈,然后回到维修站,机械师们将W13抬到推车上,然后将它们推入车库,添加燃料、更换轮胎,并进行微小的调整。“赛道在八号弯时非常颠簸。”拉塞尔进站时说。汉密尔顿也要求工程师降低前翼高度。

练习期间的圈速不算数,但每个人都在密切关注着。梅赛德斯赛车比对手慢了半秒。拉塞尔的赛车工程师说:“我们几乎被红牛碾压了。”

F1比赛经常吸引数以万计的观众。这项运动最初是敢死队的挑战,现在已成为车队展示技术的舞台。比赛中,赛车单圈争优势以0.1秒计算。

拉塞尔更有发言权。车尾在弯心滑动时,他能够注意到四号弯赛车制动平衡的变化。赛车离开车库后,机械师们在闪亮的灰色地板上巡视,用布擦拭车迹。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的味道。有时,发动机盖被取下,你便可以看见赛车内部的骨架。汉密尔顿显得很低调,他在比利时的撞车造成处罚,意味着他将从后排发车。周五练习结束时,他的速度落后第一名一秒。汉密尔顿说:“感觉赛车好像有什么东西坏了,它太慢了。”

汉密尔顿的未来悬而未决。本赛季,他在世界冠军积分榜上排第六,落后拉塞尔两个名次。他的整个职业生涯都在驾驶梅赛德斯引擎的F1赛车。汉密尔顿合同在2023年底到期,届时他将年满38岁。自1966年布拉汉姆以来,没有一个年龄超过40岁的车手赢得过世界冠军头衔。“他仍然是最伟大的车手。”沃尔夫告诉作者。

汉密尔顿还与其他年龄相仿的明星是朋友。小威廉姆斯、布雷迪、汤姆·克鲁斯。“他还有几年时间,”沃尔夫说,“我们只需要为他制造一辆快车。”

但两人并不总是亲密无间。汉密尔顿曾说自己“花了一些时间”来熟悉沃尔夫。在2016赛季,汉密尔顿和罗斯伯格为世界冠军激烈竞争。他们之间不再说话,并在三个月内两次发生碰撞。赛季结束时,罗斯伯格决定退役,沃尔夫把汉密尔顿叫到他在牛津的家里。他们两人坐在厨房里。“我们不会仓促做下决定,”沃尔夫说,“但你是最好的车手,我希望你能继续为我们效力。”两人交谈了几个小时。

“那是我们之间真正联系的开始,”沃尔夫说,“当有些事情产生困扰时,我们就会电话沟通。”但汉密尔顿并不认为这次谈话是唯一的转折点:“沃尔夫可能会说,那是你最坦诚的时刻了!对一些人来说,公开自己的感受和经历并不容易。我认为,在谈话之后,我们的关系肯定会继续发展。”

汉密尔顿的名气比 F1其他车手加起来都要大。他在音乐、时尚和慈善行业都有涉猎。2018年,他与汤米希尔费格(Tommy Hilfiger)合作推出了秋装系列,在上海参加时装秀,在纽约参加派对,两天后到达新加坡赢下杆位,并最终赢得了比赛。“托托曾被告知,‘看看汉密尔顿在搞什么,这不是车手应该做的,他不应该这么做。’”汉密尔顿说,“但车队不会阻止我,不会限制我,不会阻碍我的成长。”今年早些时候,汉密尔顿在澳大利亚大奖赛开始前一周体验了十次跳伞。沃尔夫说:“只要表现好,他可以做任何事情。”

汉密尔顿也是 F1中唯一的黑人车手。2008年,在巴塞罗那测试上,他遭到了涂黑脸车迷的嘲笑。2020年春,乔治·弗洛伊德被杀后,他去找了沃尔夫。“当时,我是车队中为数不多的几个有色人种之一,自然而然,这对我打击很大。我能做什么?我们怎样才能支持弗洛伊德?”梅赛德斯将银色赛车漆成黑色,以抵制种族歧视,并在接下来的赛季保持这种状态。汉密尔顿和梅赛德斯制定了提高赛车运动中种族多样的倡议——梅赛德斯车队6%的员工来自非白人背景——尽管这样,汉密尔顿仍然受到歧视。去年11月,前世界冠军、维斯塔潘女友的父亲皮奎特在播客中用种族歧视的言论提到汉密尔顿。今年早些时候,戴着耳钉和鼻钉的汉密尔顿受到了赛会的处罚威胁(国际汽联决定长期禁止比赛时佩戴首饰)。每每遇到歧视问题,沃尔夫总是支持他。汉密尔顿说:“沃尔夫意识到了世界不公平的现状。”

沃尔夫常常想到偶像纽鲍尔的话:“一个人经历了多少才能取得他如今的成就?”但围场是个冷酷无情的地方。“你无法直接博得信任,只能通过时间证明自己,”沃尔夫在谈到他与汉密尔顿的关系时表示,“我们都是非常有野心、疑心病重的偏执狂,或者说是野兽。我不认为在F1的环境下会有人说::‘我百分之百信任你。’那是不存在的。

周五测试结束几个小时后,沃尔夫和作者在赛道上散步。夜幕降临,“意大利的生活很惬意。”他说。有时候沃尔夫的话虽然老套,却是真诚的。“没有什么事情会永远保持严肃,也不会有人永远活在高压之下,”他停下来研究路况,“你看到了什么?柏油路?这不只是柏油路,我们还能看到石头。什么石头?抛光还是粗糙的?”每场比赛前,车队都要进行赛道表面检视,以确定赛道的磨损程度。“我爱科学,”沃尔夫说。

赛道的老帕拉波里卡弯在60年代停止使用——这里发生的撞车太多了。过去,车手驶上最大坡度38度的混凝土坡道,速度接近每小时180英里。沃尔夫脱下他的乐福鞋向顶部走去,但在半途被困住了,只能紧紧抓住护栏,让作者也同他一起爬上去。他是那种你想与之交往的人。在回来的路上,沃尔夫谈到了他最近在Netflix F1剧集中的名气,他很喜欢这部剧。去年美国大奖赛上,一名年轻女子为了合影,甚至从他开着的车的窗户跳了进去。沃尔夫最近读了一篇关于自拍的文章。“就像钓鱼人,”他说,“把照片放到社交媒体上,就像在展示你钓到的鱼。但实际与鱼无关。”在和女子合照不到一分钟后,几个德国人发现了沃尔夫,恳求他拍张合照。“我的天!我的天!”一个人叫了起来,难以置信地蹲在地上。作为回应,沃尔夫在车内黑暗中露出了微笑。


蒙扎备战

梅赛德斯车队在车阵两头开始了意大利大奖赛:汉密尔顿排在第十九位,而拉塞尔则受益于对其他车手的处罚,排在第二位。W13比红牛和法拉利都慢,赛前模拟没有预测到任何能够获胜的机会。拉塞尔预计会以第三结束比赛;而汉密尔顿,最好的情况下,也只能排在第四。尽管维斯塔潘从第七位起步,但他看起来势不可挡。“维斯塔潘要么撞车退赛,要么赢得分站冠军。这就是现实。”拉塞尔在赛前策略会上表示。

拉塞尔对软胎起步持怀疑态度,他担心软胎在高温下会加速退化:“我预感今天的比赛情况会很糟。”而梅赛德斯首席策略师沃尔斯告诉他,轮胎选择都是基于前一夜的模拟模型:“你所怀疑的一切,车队都进行了大约10万次模拟。”

后来,沃尔夫告诉作者,他在会议期间一直给拉塞尔发短信,鼓励他对工程师进行质疑。“这是严厉的爱,”他说,“车手挑战工程师的决定,反之亦然。”他想让拉塞尔觉得自己参与策略制定的过程。“车手心理方面的因素是工程师们考虑不到的,他们也不应该考虑这方面,”沃尔夫说,“那是我该思考的问题。”

意大利空军特技飞行表演队在起跑线上空呼啸而过,拉出绿色、红色和白色的烟雾,伴随着一架空客350飞机。一切都和赞德福特赛前没有什么区别。比赛开始,如同计算机模拟的那样,维斯塔潘在第12圈冲到了前面并一直保持到比赛结束。拉塞尔尽力追上红牛和法拉利的步伐。“他开得很聪明。”沃尔夫喃喃说。汉密尔顿轻松超过赛道上的慢车,以第五名完成比赛。里结束还有六圈时,里卡多的赛车漏油,安全车出动。赛事官员遵循标准程序(不像在阿布扎比那样),以一个有序的、安全车带领的方式结束比赛。拉塞尔获得第三。维斯塔潘的积分领先第二名116分,他也在两站后的日本毫无悬念地获得年度冠军。

赛车越过终点线时,沃尔夫呆在他的办公桌前。门外,法拉利车手勒克莱尔获得亚军,铁佛寺纷纷冲上赛道。梅赛德斯的车库里空无一人,机械师们与已经连续第二周站上领奖台的拉塞尔一起庆祝。

但沃尔夫似乎不愿挪动身体。2019赛季结束时,他曾考虑过辞去领队一职。梅赛德斯已经连续六年获得车队冠军,追平了之前的记录。“对我来说,这本来就是一个项目,”他告诉记者,“就像我的一桩投资。买下之后再转卖,我做了一切的投资,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转手退出。”他给自己一年时间来决定。然后,新冠爆发,沃尔夫崩溃了。他给奥弗莱希特打了电话。“他非常、非常难过,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些?’”老人回忆道,“我告诉他,‘托托,这就是你的生活,你必须这么做下去。’”


他决定继续做下去,放弃了出售股票。对车队的投入带来全新的、令人不安的感受。“这不再是一个项目了,”沃尔夫说。“梅赛德斯和我都想把关系保持下去。”他冒着失败的风险,让出一部分对车队的控制权。

庆祝活动在蒙扎仍继续进行,沃尔夫仍坐在椅子上,梅赛德斯赛车的位置在他屏幕上的一列数字中闪闪发光。沃尔夫说:“这场比赛巩固了第三的位置。但我还是希望车队能重回前列。”作者问沃尔夫,他是否能够想象自己的车队有朝一日排名第三甚至第五。“不,”他说,“体育运动会如实反映你的水平,有时事情也可能不会像你希望的那样进展迅速。”没有突发情况,有的只是明年的赛车。沃尔夫相信梅赛德斯和他会再次获胜。“我们没有摇摆不定,”汉密尔顿说,对于F1车队,止步不前就是失败和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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