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自2004年以来,福特的名字就再也没出现过F1的赛场上,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是F1历史上最成功的引擎供应商。这主要归功于他们旗下的考斯沃斯DFV所取得的傲人战绩。
今年,福特宣布与红牛联手,在2026赛季重返F1的舞台。
他们在F1的历史上共取得了176场大奖赛的胜利,在这其中,他们取得的最后一场胜利是最奇怪的,是由在一个赛季遇到几乎所有问题,并在当赛季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在下游徘徊的乔丹车队取得的。
在这辆赛车冲线返回维修区后,甚至一度燃起了熊熊大火,国际汽联在一周后才认定了这场胜利的有效,将奖杯颁发给乔丹车队。
由于本田在2003年完全专注于BAR车队,乔丹在与本田的合同提前结束后,选择回归福特阵营。
但彼时的乔丹车队并没有被福特所重视,他们将全部心血投入到他们的子品牌捷豹车队。但正是这样一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乔丹车队,为福特取得了他们作为引擎制造商迄今为止的最后一场胜利。
如今知名的F1记者、专栏作家加里·安德森在那时是乔丹车队的技术主管,他向我们完整的讲述了那场胜利背后的故事。
2003赛季对于乔丹车队来说过的并不轻松,我在赛季初回到了乔丹车队,担任比赛和测试工程的主管,所以并没有参与赛车的设计。
那个赛季的前两场比赛中,在澳大利亚和马来西亚,我们遇到了难题:赛车在更改设置前后的变化不大。但我们是几乎是以零预算来开发这辆赛车,事情变得糟糕并不奇怪。
我们只能是在赛道上尽力而为,我们期待在巴西的英特拉格斯赛道上能遇到多变的天气,这种多变的天气往往是捡漏的最佳机会。
因为我们知道周日的正赛很有可能下雨,所以我们在排位赛采取了几乎是最低的油量,目标是达到P10左右的发车位。
这也是规则更改的第一年,在正赛开始时,你将使用与排位赛所携带的油量相等的燃油。最终,我们的一号车手费斯切拉拿到了第八名的成绩,这并不奇怪,更轻的赛车在赛道上肯定是更快的。
我们成为了除了法拉利以外,使用普利司通提供的轮胎在排位赛成绩最出色的车队,其他使用普利司通轮胎的车队都在那场比赛或多或少遇到了点麻烦。
这与我们与普利司通的紧密合作不无关系,尽管他们会更照顾法拉利,但我们也得到一些关照。
费斯切拉的赛道工程师罗布·斯梅德利很好的让赛车处于最佳状态,但排位赛的最终成绩实际上还是由携带的燃油量所决定的。
第二天正赛开始前,天气果然像我们预期的一样糟糕。根据规定,车队在排位赛结束后便不能再对赛车的设置进行更改了,但有个故事是不为人所知的。
由于天气过于恶劣,我在比赛前询问了赛事总监查理·怀特,能否将赛车前部的高度提高,因为赛道上过于潮湿,很容易出现危险。在他巡视赛道并发现了有很多积水后,他允许了车队在赛前对赛车进行轻度的调整。
当时法拉利的领队罗斯·布朗大发雷霆,他声称法拉利因为天气预报太差,影响到了排位赛的设置。查理很快就又将指令收回,但我口袋里有他签署的副本文件,所以我们其实是得到了许可的,并对赛车进行了更改。
由于潮湿的天气,比赛在安全车带领下起步,所以费斯切拉并没有因为起步而掉位置,还在排在第八位。
比赛进行5圈后,我们叫他进站,他并不喜欢这个主意,他认为他有机会超越前面的车手。经过了一番争论后,我非常明确的要求他进站,他在第七圈时停了下来,再出站已经落到了队尾。
这看起来可能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举动,放弃了我们在排位赛好不容易取得的位置,但这正是我们能赢得那场比赛的关键。
比赛前一天晚上,我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利用天气取得一个好成绩,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甚至有机会登上领奖台。
最终,我想到了一个能让我们上领奖台,甚至挑战一下冠军的战术。
由于糟糕的天气,比赛一旦出现红旗或是天气进一步恶化,比赛将很有可能不会重启。所以选择在第六到八圈停下来进站加油,以确保我们有足够的燃料来等待红旗的出现。
如果我们这样做了,而别的车队没这样做,我们就很有可能在出现红旗后排在那些车手的前面。
因此,我们必须让费斯切拉接受这个战术,我们很早之前其实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但当事情真实发生后就不一样了。
他很想留在赛道上,享受好不容易得来的“前排”时光,所以他对于放弃第八的位置很不高兴。但是,在我将事实讲给他后,他还是听从了我们的指令。
除此以外,车队老板埃迪·乔丹也来问我,“你真的确定要这样做吗?”虽然这个计划在我脑海里构思了很久,但我也完全不知道事情会不会像我预想的一样发展。
我们对另一位车手拉尔夫·费尔曼也下达了相同的指令。在比赛第九圈,我们的计划正式开始了,此时费斯切拉排在第19位,费尔曼排在第20位。
他们的赛车要重于其他车手,所以一直也没有特别好的机会。随后,索伯车队海德菲尔德的赛车出现引擎故障而退赛,他们的排名上升了一位,之后他们又超越了米纳尔迪的贾斯汀·威尔逊。
但在随后,费尔曼的赛车出现了机械故障,他在1号弯踩下刹车时,赛车右侧悬挂断掉了,并出现了打转,这一下还带走了丰田车队的奥利维尔·帕尼斯。
幸运的是,费尔曼在几圈前超越了费斯切拉,这并没有影响到他。所以谢谢你费尔曼,这一下还让我们少了个竞争对手。
但当时我非常担心,因为当这样的的故障出现时,你必须找到原因。因为你另一个车手还在赛道上,如果他的赛车也有问题,那么他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在我们调查时,我们让费斯切拉继续在赛道上驾驶,但我们必须要迅速确定问题的来源。
我找到了安迪·史蒂文森,他现在在阿斯顿马丁担任技术总监,在那时,他是我们的首席机械师。
我向他询问了那个右前悬挂的里程数,结果发现费尔曼的右前悬挂是这场比赛刚刚换上的,而费斯切拉的那个已经使用了超过1000公里。
我怀疑是赛车装配出了问题,所以费斯切拉的赛车悬挂尽管里程数更多,但也没有出事。如果不是装配错误,我们应该能在此前比赛的赛后检测赛车时就发现问题所在。
在赛后的检查中,费尔曼的赛车确实是出现了装配错误,我始终认为车手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果当时真的是零件设计缺陷,我们一定会让费斯切拉退赛。但我们有信心,他的赛车没有问题。
这起事故也使费斯切拉上升到第15名,成为了我们唯一的希望。当安全车第一次出来的时候,很多排在我们前面的赛车都进了站,而费尔曼的撞车也成为了我们的有利因素。
但我当时惊讶的看到,大多数赛车都没有停下来足够长的时间,来加注能够支撑他们抵达终点线的油量,甚至是54圈,也就是FIA可以提前终止比赛所需的圈数。
但很快,第二次安全车就到来了,这是由于几位车手,其中包括蒙托亚和舒马赫在3号弯发生碰撞。
当有车手出局时,特别是在我们之前的车手,我们都会数着。每出去一个人,我们都会感到一丝窃喜。但我们也知道,即使是舒马赫这样的车手都会陷入麻烦,我们也可能遭遇同样的事情。
随后,法拉利的巴里切罗也因为赛车没油退赛了。虽然我此前跟他合作过5年,包括在斯图尔特车队的1年以及在乔丹车队的4年,我们之间有良好的关系。但在那天,我也把他列为了敌人,并且对他的出局感到高兴。
所以比赛的趋势正如我们所预料的发展,由于其他车手的进站与退赛,费斯切拉在这时已经上升至第三位,前面就是驾驶着迈凯伦的基米·莱科宁了。
由于迈凯伦那天使用的米其林轮胎表现非常挣扎,这件事自此进入了高潮部分。
因为我们知道费斯切拉只要有机会就会出手,我们知道他在湿地情况下速度特别快,所以我相信只要他只要不出现失误,就能为我们至少带回一个领奖台。
然后,奇迹真的发生了。先是大卫·库特哈德在第52圈从领先位置进站加油,这让他付出了巨大代价。紧接着,莱科宁在最后一个弯道打滑,费斯切拉就势超越了他,在第54圈成功领跑比赛。
在第54圈马上要结束的时候,阿隆索撞上了韦伯,那是一次严重的撞击,但我没有太在意,我当时只是在想,要不要叫费斯切拉进站。
当时我们正处于全场比赛的第一名,我不想因为此事毁掉了我们计划一整场的比赛,所以我们选择不进站。
随后,红旗出现了,为我们做出了决定。在我看来,费斯切拉已经赢了!
在我接受ITV记者路易斯·古德曼的采访时,赛道上的显示器突然改变了,把我们放在了第二名。
路易斯问我是不是很失望,但我当时很确定我们赢得了比赛,哪怕是第二名,也远超了我们的预期。
顺便说一句,我们的车在回到维修区之后着火了。由于考斯沃斯很擅长使用机油,尤其是在半油门状态下。但我们赛车的机油也比其他赛车更多,甚至有一个单独为机油准备的小油箱,可以通过开启油泵让更多的机油参与循环。
当安全车出动时,费斯切拉刚刚打开了油泵。当红旗出现时,他没有关油泵就驶进了维修区。
当赛车停下来时,排气管的热量烤化了输送机油的塑料管,机油喷在排气管上引起了火灾。
说回排名方面,当时发生的情况是这样的,当红旗出动半分钟后,显示器显示的是费斯切拉刚刚完成了第54圈,而不是55圈。
事实上,当红旗出现时,费斯切拉已经进入了第56圈。根据那时的规则,在宣布红旗并不再恢复比赛时,将最终排名重置为领先车手完成的最后一圈的前一圈的成绩。
这导致了比赛结果最终以第53圈的成绩为准,而那时费斯切拉还没有超过莱科宁,所以排在了第二位。
在回家的飞机上,我与车队老板埃迪·乔丹回顾了发生的一切,包括我们在红旗出现前三秒就已经进入到第56圈的事实。
所以,比赛的最终成绩应该是第54圈结束。尽管这样,我们还是对取得的成绩感到骄傲。
第二天早上,我去上班,找到了埃迪,想要再看一遍当时的录像。这时,他的电话响了,是伯尼打来的,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乔丹,你们赢得了昨天那场比赛。”随后,埃迪把电话给了我,我又跟伯尼确认了一遍,他跟我说“交给我吧”。
挂断电话十分钟后,查理·怀特打来了电话,他当时要求比赛计时员将出示红旗那圈取消,但没想到电脑直接算回了第53圈。
他告诉我说,这件事需要诉诸法庭,但在此基础上,胜利将属于我们。
回想起来,这是一次幸运的胜利,但正如那句老话,“不买彩票的人永远不会中奖。”
显然,我们那天买的彩票中了头奖,但是这并不是巧合,是一整个团队的努力。机械师们做了所有正确的事情、策略组做出了正确的决策,费斯切拉也保持了一个职业车手的操守。而那些对手也在帮助我们,一个个都把比赛搞砸了。
我的父亲在前一场比赛前去世了,那段时间对我而言也是一段困难的时期。
比赛前,我几乎一宿没睡,就是在想怎样让车队脱颖而出,最终决定了我们比赛时所用的那个方案。
我心里很确定,是我的父亲在天上帮助了我们,他跟我一样,内心里也是个大男孩。